【散文隨筆】父親的詩

發布日期:2019-03-18    瀏覽次數:587

      這是足足過了兩年,我才意識到父親已經離我遠去。當我乘坐大巴,在鄉間的柏油路上周轉,當窗外的斜陽在我眼前織出一個橙色的傍晚,當路邊的林木隱隱地開始發著細細的嫩芽,當村莊的煙囪開始緩緩升起炊煙,當早春的傍晚開始變得清晰又模糊。我靠在窗戶上,想著兩年前的無數年歲,我和父親走在鄉間的小路上,我跟在父親后面,一路蹦蹦跳跳。父親說:丫頭,我們回家吃飯了。我說好。

      村莊的田野里,小路上,春夏秋冬都有我和父親的身影。

      父親閑來無事總是會在茶余飯后去田邊轉轉,放學的我老遠看到父親,就會飛奔過去,踩得小路上的花草落葉咯吱吱。我們走在大壩上,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,像個巨人。巨人般的父親,在我小的時候總是將我放坐在他的脖頸處,從村頭走到村尾,從夏天走到冬天,從黑發走到白發叢生,后來的我不能再坐在父親脖頸上了,我緊緊地跟在父親身后,像父親小小的影子。我對大自然充滿好奇,我問父親,一遍又一遍,天邊飛過的鳥,地上細碎的黃花,河里游得飛快的小動物,地上跳動的小蟲子,他們的名字是什么?父親平時寡言少語,但對我的好奇心,父親從不搪塞。這時候,父親總是取下他墨藍的中山帽,輕輕拍打上面的灰塵,帽子里墊著的一層層報紙隨著時間的染色,漸漸變得灰黑,重新戴好后的父親開始慢慢和我講這里藏著的自然的奧秘。他總是穿那件黑灰相間的外套,手插在口袋里,父親的口袋里總有些小零食,那是母親炒的南瓜子,散發著微微焦糊的香味。父親總是像預備好似的,不時抓出一把遞給我,我珍惜地將瓜子捧在手心,開心的一路哼曲,我回頭看看父親,父親一邊的臉頰藏在暖黃的夕陽里,顯得那么的自在。靠近村莊,遠遠看到自家煙囪燃起的炊煙,我們就會越走越緩,日子顯得那么的慢,叫人難生疾走的心。

      我自然也是不曾意識到,歲月會將我和父親慢慢推遠。

      父親生病后就再少有那樣悠閑的父女時光。醫生從父親身體里抽出幾升幾升的血,可當父親說,丫頭我以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的時候,我幼稚地以為父親一閃而過的淚眼是在感恩劫后余生。父親曾經是軍人,什么疼痛都不曾使他落淚,當醫生將抽血管從背后穿進父親身體里的時候,他也一聲不吭。可是當我坐在他病床前,他卻紅了眼眶,原來他只是怕再也見不到這個不懂事的女兒。

      后來的父親已經是病到不能移步,曾經健碩、寬厚的肩膀如同秋后枯槁的樹枝逐漸消瘦。他常常昏睡,食不下咽,喝不了水。旁人喚他,他總是似聽未聽,偶爾低低地回應。母親說,父親清醒的時候會自己要出門去田野走走,他拒絕母親的幫助,可他站不穩,搖搖晃晃,好幾次跌坐在鋪滿石子門口的小路,他不喊疼,起來繼續執著的要走,雖走不遠,卻又想要去看看,他想看什么呢?想看看路邊也許搭乘著我的汽車會在路口停下么?

      父親的病將他折磨地不成人形,他最后的日子靠著吸氧支撐。他整日整日地昏睡著,含在嘴里的水根本咽不下,更別提飯了。而我遠在省外,剛剛畢業的我忙著實習還助學貸款。春天我離開家的時候,他還是我熟悉的父親,那時候他剛出院,穿得嚴嚴實實,坐在院子里的輪椅上曬太陽,只是換了一頂厚實的皮革帽。我根本想象不到父親的病是嚴重到這種地步。最后聽他的聲音是我給家里打的一通電話,像往常一樣,父親問我什么時候回來,我說快了,我還說家里夏天可以添一臺空調,我問他,爸爸,你想不想要空調?他連聲說好。像是平常一樣充滿力氣地回答著。可是夏天還沒到,父親就離開了。

      父親走的那天,我回來了。他知道我回來了,我感受到緊握著的他曾經溫暖的手掌輕輕地動了動,渾濁的淚水劃過他的臉頰,一輩子不曾落淚的父親,在我的面前沉默地難過著。我回到父親身邊的一個小時后,父親徹徹底底的走了。他也許累了,想去那邊的田野散散心罷。

      可我無法適應沒有父親的日子。

      我像個長不大的孩子,始終覺得父親就在身邊,始終覺得即使是一個人散步的村間小路,父親也就在不遠處。

      也許他會像我一樣懷念一起踏過的小徑,懷念在藍天下靜悄悄的田野,懷念我們走過的所有細碎的時光。

      這些回憶是父親寫給我的詩。跨過短暫又漫長的歲月和時空,是父親在叮囑我要珍惜身邊的人和物,這是他留給我最珍貴的禮物,這首詩受用一生。我很想告訴父親,我很珍惜擁有的一切,我欣喜于發現生活里的每一份禮物,我回到了母親身邊,像陪你一般,陪她一起織余生的網。我更是像你一樣樂觀,挫折不能將我擊垮,除了想起你的時候,我從來不會落淚。

(作者:高速地產集團物業公司  許雷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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